[#32楼] 第32章 陈老师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775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六月的第一堂素描课,陈一川带来了一个石膏像。不是那种常见的希腊雕像,是一个老人的头,满脸皱纹,眼睛深陷,嘴唇紧抿。他把石膏像放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的学生。
“这个,是周老师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石膏像,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那双深陷的眼睛,那张紧抿的嘴唇。是周鸣鹤。不是年轻时候的他,是老了的他,是走了的他。
“去年,我还在读博。周老师给我打电话,说,‘一川,你帮我做个石膏像。我想留给学生们。’”陈一川的声音很低,很沉,“我说,‘好。’我做了大半年,做完了,给他看。他说,‘不像。太年轻了。我现在的样子,不是这样的。’我重新做。又做了大半年。他说,‘像了。就是这个样子。’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走的时候,这个石膏像还没干透。”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看着那个石膏像,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那双深陷的眼睛,那张紧抿的嘴唇。像。很像。那就是周鸣鹤。老了的,走了的,但还在的。
“今天,你们画这个石膏像。”陈一川说,“不是画他的形,是画他的神。他教了你们什么,你们就画什么。”
林晚棠拿起画笔,开始画。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很小心。她画他的皱纹——每一条都是他看过的一幅画。她画他的眼睛——很小的,但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她画他的光——那道很小的、很暗的、但永远不会灭的光。画了很久,画到手指酸了,画到眼睛疼了。画完之后,她看着那幅画。像,但不像。她画出了他的形,但没有画出他的神。
“陈老师。”她举手。
陈一川走过来,看着她的画。“怎么了?”
“我画不出他的神。”
“你觉得他的神是什么?”
“是光。那道很小的、很暗的、但永远不会灭的光。”
“那你就画光。”
“我画不出来。”
陈一川看着她的画,看了一会儿。“你画出来了。只是你看不到。”他指着画上的一处,“这里,他的眼睛。你画得很小,但很亮。那就是光。”
林晚棠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她看到了。那道光。很小的,但很亮。在她的画里。
“陈老师,我看到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继续画。”
二
下课之后,林晚棠没有走。她站在讲台前,看着那个石膏像。陈一川在收拾东西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老师走的时候,你在吗?”
“在。”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看着她,“他走的那天晚上,我去了医院。他躺在床上,很瘦,很轻,像一张纸。但他看到我,笑了。他说,‘一川,石膏像干了吗?’我说,‘干了。’他说,‘那就好。可以给他们画了。’”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陈一川看着她,“他说,‘有个学生,叫林晚棠。你帮我看着。她能看到光。’”
她蹲下来,哭了。不是无声的哭,是出声的、颤抖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哭。陈一川没有走过来,没有安慰她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等着。和周鸣鹤一样。
她哭了很久。哭到没有力气了,哭到眼睛肿了,哭到鼻子塞了。然后她站起来,擦了擦脸。
“陈老师,我会好好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,走出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。她走到楼梯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陈一川站在讲台上,收拾东西。他的背影,和周鸣鹤一样——很首,很稳,像一棵种在土里很久的树。
她笑了。然后转身,下楼,走进阳光里。六月的阳光很烈,照在脸上,像一只滚烫的手。但她没有躲。她站在阳光里,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阳光透过眼皮,变成橘红色,暖暖的。她想起周鸣鹤说过的话——“光是看不见的。但没有它,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烈。她笑了。然后拿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妈,陈老师带来了周老师的石膏像。我们画了。”
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像吗?”
“像。很像。是他老了的样子。”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回了一条语音。她点开听,母亲的声音在发抖:“他老了的样子,我还没画过。”
“妈,你画吧。画你记得的样子。”
母亲没有回。但她知道,母亲在画了。
三
晚上,林晚棠在宿舍画画。她画的是那个石膏像。周鸣鹤的头,满脸皱纹,眼睛深陷,嘴唇紧抿。她画了一遍又一遍,画了三张,都不满意。第一张太像照片,没有光。第二张太抽象,看不出是他。第三张太暗,光不够亮。
她放下画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周鸣鹤说过的话——“你画不出我的光,因为你只看到了我的老,没看到我的年轻。”她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张画。他说得对。她只画了他的老,没画他的年轻。她拿起画笔,重新画。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2章 陈老师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