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楼] 第16章 画展

一

周六清晨，林晚棠被闹钟叫醒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
她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鸟叫声，心跳得很快。今天是她妈妈的画展。不是美术馆的画展，不是画廊的画展，只是社区活动室里挂几张画，请邻居们来看看。但她紧张得像自己要开画展一样。

她翻身下床，洗漱完毕，走到客厅。母亲己经起来了，站在画板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画笔，却没有在画。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放下来，披在肩上，脸上化了一点淡妆。她看起来不像要去开画展的人，倒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约会。

“妈，你紧张吗？”林晚棠问。

母亲转过身来，笑了一下。“有点。”

“我也紧张。”
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“替你紧张。”

母亲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母亲的手很暖，不像以前那样凉了。

“走吧，”母亲说，“去看看我们的画展。”

“我们的？”

“嗯。有一幅画是你画的。”母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画——林晚棠七岁画的那幅“全家福”，歪歪扭扭的房子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。但上面的脸己经被母亲重新画过了，三个小人都在笑。“这是我们一起画的。”

林晚棠看着那幅画，眼眶热了。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走吧。”

社区活动室在小区的最里面，一栋平房，平时用来打牌、下棋、跳广场舞。今天被母亲收拾过了——地上拖得干干净净，窗户擦得透亮，墙上挂了一排画。十几张画，不大，都是静物和风景。苹果、瓶子、杯子、窗台上的绿萝、楼下的花园、远处的天际线。

画不算好，但挂在一起，有一种朴素的美。像一个人素颜的脸，不惊艳，但真实。

林晚棠帮母亲把最后几张画挂好，退后两步，看着整面墙。十几张画安安静静地挂在白色的墙上，每一张都小小的，像十几扇窗户，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个安静的世界。
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
母亲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些画。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第一个来的是隔壁的王阿姨，穿着大红色的外套，头发烫了小卷，一进门就大声说：“若棠啊，听说你开画展了？我来看看！”

母亲迎上去，有点不好意思。“王姐，就是随便画着玩的，不算画展。”

“怎么不算？画得真好！”王阿姨凑到一幅画前面，歪着头看，“这是你家的绿萝吧？我认得这个花盆。”

“是，就是那盆。”

“画得真像！比我拍的照片还像。”

林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母亲和王阿姨说话。母亲的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——不是隐忍，不是疲惫，是一种淡淡的、像被阳光晒过的、温暖的羞涩。像一个被人夸了的孩子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。

人越来越多。楼下的李叔叔，对门的张奶奶，三楼的赵姐，五楼的小陈。都是邻居，平时在电梯里碰到了点个头的那种交情。但今天他们都来了，穿着整齐的衣服，带着笑容，站在那些小小的画前面，认真地看，认真地夸。

“这张阳光画得好，跟真的似的。”

“这盆绿萝我天天见，没想到画出来这么好看。”

“若棠啊，你藏得够深的，画得这么好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
母亲站在人群中间，被夸得脸都红了。她一首说“没有没有”“画得不好”“还在学”，但她的眼睛在发光。那道光林晚棠见过——在母亲十八岁的照片里，在那个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的眼睛里。

那道光灭了很多年。现在，它又亮了。

二

十点半，门口又来了一个人。

林晚棠抬头看，愣住了。

是父亲。

林正渊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满墙的画，表情很复杂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不屑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默的东西。

母亲也看到了他。她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父亲走进来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“买了点水果。”

他站在墙前，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。苹果、瓶子、杯子、绿萝、花园、天际线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幅都看了很久。林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宽厚的，微微佝偻的，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。

他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面，停下来。

那幅画画的是窗台上的阳光。窗帘半拉着，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，在窗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，很小，但看得到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“这张，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是咱们家窗台。”

“嗯。”母亲说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6章 画展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