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85楼] 第678章 你，可知罪？

一番话说完，言官额角已见微汗，但他目光灼灼，显然对自己这番剖析极具信心。

殿内落针可闻，连姬临渊都沉默了许久。

良久，他忽然抚掌，笑声清朗，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醒目。

“好计谋！”

他连赞数声，看向那言官的目光已满是欣赏与喜悦。

“卿有此等见识，埋没于御史台实属可惜。你叫什么名字？现居何职？”

那言官强抑心中激动，深深一揖：“回殿下，微臣姓褚，名文若，现为御史台监察御史，从七品。”

“褚文若……”姬临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这监察御史便不必做了。”

褚文若心中一紧，却听姬临渊续道：“擢升你为东宫詹事府管事，领从五品衔，兼领东宫咨议参军，即日起入东宫，参赞机要。”

“方才所议之事，便由你牵头，会同各部官员细拟方略，十日内呈报于孤。一应所需，准你便宜行事。”

这一连串的任命，如同惊雷炸响在褚文若耳边，更震动了满朝文武！

毫无疑问，此乃鱼跃龙门，一步登天！

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，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褚文若身上，有惊愕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也有恍然。

褚文若本人更是浑身一颤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以头触地：“臣谢殿下隆恩！臣必鞠躬尽瘁，竭尽驽钝，以报殿下知遇之恩！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姬临渊虚抬了一下手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你的方略，孤很期待。望你莫要辜负孤之所托，亦莫要辜负你今日这番见识。”

“臣，定不负殿下厚望！”

褚文若再拜，方才起身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，官袍下的手掌因用力紧握而微微颤抖。

姬临渊不再看他，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，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。

“褚卿之策，诸卿皆已听闻。可还有异议？”

殿中一片沉默。

“既无异议，此事便如此定下。具体方略，由褚文若牵头拟定，各部需全力配合，不得推诿延误。”

姬临渊一锤定音，随即又道，“玄云关之事，与明月公主婚约解除之事，亦不可怠慢。时辰不早，都退下吧，褚卿留下。”

“臣等告退！”

百官如蒙大赦，纷纷躬身行礼，依次退出大殿。

褚文若兀自站定不动，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此刻才要开始。

群臣退去，殿上只剩姬临渊和褚文若二人。

姬临渊沉默不语，褚文若便也低头不语。

良久，姬临渊方才开口：“褚卿，你可知罪？”

褚文若猛地一怔，一时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，下意识道：“臣愚钝，请殿下明示。”

姬临渊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人心头发紧：“你方才所言之策，难道孤就想不到？满朝文武，难道就无人窥见其中关窍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让褚文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“孤不妨告诉你，类似的谋划，东宫案头早已有了数份更为详尽的条陈，桩桩件件，都比你今日所言思虑得更深，筹划得更远。”

褚文若只觉得喉咙发干，背上那层冷汗瞬间变得冰凉。

他忽然明白了姬临渊的意思。

自己今日在殿上豪言，看似献上妙计，博得赏识，实则……是在暗示太子与满朝文武皆无远见吗？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褚文若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“你很聪明，否则，孤也不会当众擢升你。”

姬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但聪明人，往往也容易自作聪明。你今日当众将此策讲明，将孤置于何地？又将你自己，置于何地？”

褚文若扑通一声，双膝跪地，以头触地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
“臣愚昧！绝非有意令殿下难堪，更非标榜自身，臣……臣罪该万死！”

殿中再次陷入沉寂，只有褚文若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，在耳边擂鼓般响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姬临渊的声音才再度传来，听不出情绪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褚文若艰难地抬起头，脸色已然苍白。

姬临渊看着他，看了许久，久到褚文若几乎以为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就要终结于此。

终于，姬临渊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很轻，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
“你可知，孤为何最终还是用了你，升了你？”

褚文若茫然地摇了摇头，他是真的不明白。

“孤要的是你能言、善言、敢言，但更要你懂得何时言，如何言。今日你这计策固然不错，却非仁君明主所应为。”

“他日史笔如铁，孤岂不是成了笑话？”

褚文若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
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字字清晰：“殿下乃未来天下共主，当行阳谋正道，泽被苍生，英名不容有瑕！”

“此等策略，纵是殿下早已思虑周全，也绝不该由殿下之口提出，更不该与殿下圣名有丝毫沾染！”

“故而下官今日甘冒大不韪，当众献上此策！此策若有不谐，一切罪责，皆由下官褚文若一力承担！”

“他日史笔所载，只会是佞臣献阴损之策，绝非殿下之失！若真有损及殿下圣誉那一日，下官甘愿献头，以清君侧，以正视听！”

一番话，说得掷地有声，在这空旷大殿中回荡。

姬临渊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，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
他看了褚文若许久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好，你这份心思，孤记下了。”

他伸出手，虚扶了一下，“起来吧，地上凉。”

褚文若怔了怔，这才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和冰凉。

他依言站起身，腿脚有些发麻，身形微晃，却努力站稳。

“你的忠心，你的胆识，孤看到了。”

姬临渊转身，“往后该如何做，你可明白？”

褚文若闻言，立刻躬身道：“臣明白！愿为殿下前驱，万死不辞！”

“嗯，明白就好。早些回去歇息，明日辰时，来东宫报到。”

姬临渊摆了摆手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。

“是！臣告退！”

褚文若连声应着，这才一步步倒退着，直至殿门处，方才转身走了出去。

待褚文若退去，姬临渊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好似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。

“陈谨礼啊陈谨礼，当年我怎么就没一狠心，一刀捅死你拉倒呢？”

姬临渊兀自笑着，好似自己给自己讲了个笑话。

为何没有呢？

兴许当年，那双狼狈到极点的眼睛里，就已经装满了吞吐天下的英雄气，自己只看了一眼，便觉不舍吧。

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，想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，都不会无趣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别拔了！那个真的不是剑柄！》— 四面杵鸽 著。本章节 第678章 你，可知罪？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