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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452楼] 第362章 嬴娡说所有人就属覃荆云最丑

楼主:十九命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476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

满厅寂然。

嬴娡放下筷箸,闭了闭眼。

她没接话,只侧头对七嫂茗蕙低声道:“带他去偏厅说话。”

茗蕙连忙起身,柔声劝慰:“荆云,今日阖家团聚,有什么事——”

“我问你是不是!”覃荆云却不肯走,声音拔高了,“你待他比待我温柔十倍!我在嬴水镇家中等了数月,等来等去,等到的就是你带着旁的男人回来!赵乾也就罢了,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,我认!可那画师算什么东西?他也配?!”

话音未落,满厅已隐约有了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赵乾依旧端坐,神色平静,甚至微微垂眸,仿佛那些话与他全然无关。他甚至在覃荆云话音落下后,从容执壶,为嬴娡面前的酒盅续了半杯,动作轻缓,一滴未洒。

嬴娡没有看那酒盅。

她依旧阖着眼,眉心那道极细的折痕,比方才又深了一分。茗蕙还在温言相劝,覃荆云却越说越气,声音越发激昂,竟带了几分哽咽:

“我自幼虽算不得锦衣玉食,可何曾受过这等冷落?你若当真厌我,当初何必答应我入门?如今有一个音讯,又何必任由我像傻子一般空等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嬴娡睁开眼。
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轻。可满厅的窃窃私语骤然止息,连廊下侍立的仆从都屏住了呼吸。

覃荆云怔怔看着她,眼眶红了,嘴唇翕动,似乎还有无数委屈要倾倒。可嬴娡已不再看他。

她疲惫至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,平静,冷淡,不容置喙:

“来人,送覃公子回他的小院。”

顿了顿,望向还欲开口的茗蕙,声音略微加重:“绑回去。没有我的话,不许出院门一步。”

覃荆云愣住了。他似是不信,往前迈了一步:“嬴娡——”

两名孔武有力的仆妇已默然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他双臂。覃荆云挣了一下,没挣开,脸色霎时白了。他看向嬴娡,那目光里的委屈终于彻底化作了惊痛与不敢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为了一个刚带回来的画师,就这样对我?”

嬴娡没有回答。她已重新执箸,筷尖落向面前那碟几乎未动的糖藕,动作极慢,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覃荆云被架着拖出正厅,踉跄穿过花厅,惊落了一路错愕的目光。西花厅最末一席,云舒影怔怔望着这一幕,喉头发紧,酒盅倾翻都不曾察觉。

帘栊落下,将那最后一声近乎呜咽的“嬴娡”隔绝在外。

大厅寂静了约莫三息。乐声重新响起,宴席继续,宾客们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,谈笑如常。嬴鹧轻咳一声,与邻座族老继续论起今岁秋闱;勿葱低头夹了一箸菜,久久没有送入口中。

嬴娡慢慢咽下那筷冷透的糖藕。

赵乾将续满的酒盅又往她手边轻轻推了推,依旧温润如初。

她没碰。

乐声重起,觥筹交错。

方才那场闹剧,仿佛只是宴席间一段不甚和谐的插曲,帘栊一落,便被人心照不宣地揭了过去。勿葱夫人正与七嫂茗蕙低声议着秋日裁衣的料子;嬴鹧举杯与族老论起今岁茶税;大姐嬴薇夹了一箸蟹粉橙盏,细细品着,眉眼舒展如常。满厅的热闹像是被重新浇了滚油的烛火,轰地一下,又烧得旺了。

没有人再提覃荆云。

嬴娡依然端坐主位。她执箸的频率极慢,每样菜不过略沾唇,便放下了。胭脂遮得住面上倦色,遮不住眼底那层愈发浓重的薄翳。她的目光越过满桌珍馐,不知落在何处,或许只是落在虚空中。

方才覃荆云被架着拖出去时,那一声近乎呜咽的“嬴娡”,还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绕。

她看见他了。

看见他闯进来时发髻微乱、双颊绯红,像一只纵马奔了很远的路、一肚子委屈还没来得及倒干净的幼兽。看见他立在满厅错愕目光中央,眼眶红着,声音发着抖,质问她为何冷落、为何负他。也看见他被仆妇架住时那副不敢置信的神情——像是不信她当真会这样对他,又像是不信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,等到的竟是“绑回去”三个字。

她都看见了。

于是她也看见了别的。

他胖了。

从前覃荆云好像没那么胖,可现在一看咋就又胖了一圈。嬴水覃氏嫡子,自幼这不是锦衣玉食锦衣玉食,但他们家里从不缺吃穿,养出一身娇贵皮肉,却也养出一副清隽骨相,立在桃花树下时,颇有几分“有匪君子”的意思。可今夜他闯进来,那身雨过天青锦袍分明是新裁的,腰间玉带却似紧了几分,勒出一道浅浅的褶;下颌的线条也不再如从前凌厉,圆润了些,甚至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、被娇惯出来的软和。

大约是回了覃家,家中母亲心疼,日日用好饭好菜养着。

大约是以为她迟早会来接他,便安心等着,等着等着,便等圆了一圈。

大约是——

嬴娡垂下眼帘,筷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碟中那枚冷透的糖藕。也不知是太累,还是那股从京都一路积压到现在的烦躁终于寻着了出口,她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压得极低、极轻,轻到几乎只在她自己的齿间打了个转:

“所有人就数他长得最难看,还一天到晚最作、最闹腾,真叫人头疼。”

她只是想说点什么。

想把那股闷在胸口、不知该往何处去的疲惫与烦乱,化作一句无伤大雅的、甚至带点嫌弃意味的低语,轻轻吐出去。就像卸下一件压得太久的小小重负。

可她忘了,身侧还坐着一个人。

筷箸落在瓷碟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被乐声淹没的脆响。

嬴娡微微一怔,偏过头。

赵乾正看着她。

他手里还握着方才那只替她续酒的执壶,动作凝固在半途,像一尊被骤然定住的玉像。那双惯常温润平和的眼眸,此刻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、复杂到几乎难以辨认的情绪。

不是惊愕,不是责怪,甚至不是他惯常那种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通透。

那里面,分明有一闪而过的——

不可置信。

还有,某种比不可置信更深、更隐晦、被他迅速压回眼底的东西。像是有人猝不及防推开一扇他以为永远紧闭的门,门后透出的光刺得他眼睛疼。

嬴娡与他对视了一息。

两息。

她想说点什么。解释那是随口一句抱怨,当不得真;或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可她太累了,累到连粉饰太平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
她只是静静看了赵乾一眼,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
那一眼里没有心虚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仿佛在说:是啊,我就是这么想的。你听见了。

赵乾垂下眼帘。

他慢慢将执壶放回桌面,动作依旧从容,可那放下的力道,比平日重了三分。他没有再看向嬴娡,也没有开口。只有那握着壶柄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,又缓缓松开。

灯烛煌煌,映着他温润如玉的侧脸,也映着那层不易察觉的、刚刚裂开一道细纹的完美假面。

满厅的喧阗依旧,无人察觉主位这片刻微妙的凝滞。

嬴娡又坐了片刻。

她看着眼前这满室灯火、满座衣冠,看着觥筹交错间那些殷勤的、恭敬的、或带着探究的陌生脸孔,看着母亲鬓边那支她亲手带回的点翠步摇,一下一下,随着母亲与七嫂的低语轻轻晃动。

她忽然觉得很远。

明明坐在自己家宴的主位,明明被至亲环绕、仆从前呼后拥,明明这是她用十几年心血挣来的、无可撼动的地位与尊荣。可她就是觉得很远。远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透明的琉璃,看着旁人在另一个世界里热闹,而她只是被嵌在琉璃里的一幅画,端端正正,笑不达眼底。

嬴娡缓缓站起身。

满厅的喧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音量键,邻近几席的目光纷纷投来,带着询问与关切。

她面上已重新挂起那副合宜的、淡淡的笑意。

“诸位,”她微微颔首,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在近处几席,“刚回府,书房积了些要紧事,还需连夜处理。恕我不能陪大家尽兴了。”

顿了顿,她侧过脸,目光落在身侧那人身上。

赵乾已经站起身来,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。他对上她的视线,微微颔首,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体贴的询问。

嬴娡的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:

“赵乾替我招待着。”

不是“夫君”,不是“你”,是“赵乾”。

他听见了,只是应道:“是。夫人放心。”

嬴娡没有再看他,也没有再看满厅任何一人。她转身,天水碧的衣摆在烛光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,裙裾无声地曳过地衣,一步一步,朝厅外走去。

勿葱夫人急急唤了声“小娡——”,却被嬴鹧轻轻按住手腕。老人捻须,目光沉静地望着女儿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
嬴薇放下酒盅,与陈嗣交换了一个极轻的眼神。

茗蕙望着那道渐渐没入帘栊阴影的身影,眉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她侧首,对上赵乾温润如常的侧脸,却莫名觉得,那温润底下,似乎比方才又冷了几分。

嬴娡没有回头。

她穿过花厅时,西花厅最末一席有人猛地站起身,撞得案几一晃,酒盅倾翻,残酒洇湿了大片桌布。云舒影怔怔望着那抹即将消失在转角的天水碧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没有看他。

她走出正厅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廊下的绛纱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如水,在她脸上无声流淌。

她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一眼天。

今夜无星,只有一钩极淡的、细瘦的残月,冷冷清清悬在嬴府高高的檐角之上。

身后,正厅的喧阗隔着重帘遥遥传来,像另一个世界的潮声,拍不岸,也退不远。

嬴娡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抬起脚,朝书房的方向走去,背影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很长很长,渐渐没入庭院的深深阴影里。

[楼主补充] 《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》— 十九命 著。本章节 第362章 嬴娡说所有人就属覃荆云最丑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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